南京中医药大学吴啟南团队助力传统医药文化跨越国界、交融共生
日前，南京中医药大学药学院教授吴啟南接到一通来自东非桑给巴尔的视频电话。电话那头，中国（江苏）第35批援桑给巴尔医疗队队长包增涛和队内中医专家周方给他带来一个好消息：他们冒着大雨驱车50余公里，再换乘小船登上一座人迹罕至的印度洋小岛，几经辗转，在当地植物培育师的协助下，成功采集到一株珍稀药用植物的活体植株。经吴啟南远程视频鉴定，确认正是他大半年前第一次见到的标本植物——柯氏袖薇香。
时间倒回到2025年12月底。作为“新时代神农尝百草工程”江苏项目专家组核心成员，吴啟南辗转三趟航班才抵达桑给巴尔，开展药用资源考察。在当地自然博物馆，他注意到一份柯氏袖薇香的标本。“这类标本能被收进国家博物馆，本身就说明它十分珍稀。后来，我几番查阅资料，证实它确是瑞香科植物，是桑给巴尔特有物种，具有很高的科研价值。”吴啟南告诉记者，他当即嘱托医疗队，有机会一定要找到活体植株，以便进一步研究。于是，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为什么是桑给巴尔？
柯氏袖薇香的发现，并非一次偶然的“海外淘宝”，而是一项系统性合作探索——“新时代神农尝百草工程”在非洲落地结出的果实。2024年9月，该项工程被写入《中非合作论坛—北京行动计划（2025-2027）》。作为中非卫生健康和药品产业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核心任务是双方共同发掘新的药用植物资源和药材，丰富传统医药治疗手段、增进全人类健康福祉。
“神农尝百草承载着中医药溯源求真、济世救人的精神，现在我们要把这份探索初心接过来、传下去。”在吴啟南看来，这一工程一方面可以系统调查海外具有潜在药用价值的植物，记录当地传统用法；另一方面可以将中医药经验与当地智慧相结合，互学互鉴。
在国家专项计划框架下，江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江苏省中医药管理局迅速统筹省内资源，协调南京中医药大学吴啟南教授课题组、江苏省中医药发展研究中心、江苏省中医院、江苏省援外医疗队，成立“新时代神农尝百草工程”江苏项目专家组。
“新时代神农尝百草工程”项目选取桑给巴尔、圭亚那和马耳他3个国家作为试点，首站定在桑给巴尔。原因有三：一是江苏援桑给巴尔医疗队已连续派出60余年，在当地积累了良好口碑、友好的合作关系和丰富的用药经验；二是桑给巴尔地处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拥有大量独有物种；三是当地群众在与自然长期共处中积累了较多的传统医药知识。“中医药是一套‘理论驱动’的成熟医学体系，而桑给巴尔传统医药还处在‘经验积累’的原始阶段。正因为如此，合作空间巨大。”吴啟南说。
一株植物的价值
在桑给巴尔传统医学中，柯氏袖薇香的根主要用来治疗蛇咬伤、癫痫等棘手病症。现代植物化学研究发现，其根中含有瑞香型二萜原酸酯类化合物，对阿尔茨海默病、帕金森病等神经退行性疾病以及白血病的药物研发，具有潜在价值。
“目前国际上对柯氏袖薇香的研究几乎只盯着根，而茎、叶、果实的研究基本为空白。”吴啟南说，“我们团队在药用植物资源综合利用和质量评价方面有一定积累，后续打算系统开展研究，看看在药品、保健品乃至全株开发上能挖掘出多少价值。”
一株植物的研究故事只是序幕。在专家眼中，桑给巴尔是一座尚未被完全打开的药用植物“宝库”。2021年，一项针对南温古贾地区的调查显示，当地传统医师能用植物治疗15类疾病，包括哮喘、糖尿病、高血压等常见病。作为举世闻名的香料王国，桑给巴尔盛产丁香、肉桂、肉豆蔻，这些香料同时是常用药用资源。此外，这里还拥有众多特有物种，比如奔巴芦荟，全世界仅分布于奔巴岛，当地居民用它来治疗耳部感染、疟疾、糖尿病、高血压等17种病症。
目前，当地草药多停留在民间自用的阶段，生产加工技术粗放，从业者缺乏系统培训，产品质量也缺乏统一标准。医药知识主要依靠口口相传，绝大部分草药未经系统的化学成分分析和现代药理毒理研究。因此，依据当地传统医药经验，用成熟的中医药理论体系和科学的研究方法加以验证和发掘，正是此次合作的重要目标之一。
“发现‘宝藏’只是第一步，如何科学保护、开发与利用才是真正的考验。”吴啟南说，桑给巴尔目前仅有南温古贾地区做过系统的药用资源调查，奔巴岛及其他小岛的数据仍是空白，“当务之急是全境走一遍，我们要来帮人家把家底摸清楚，填补当地该领域的科研空白。”
一场系统的保护开发行动
今年暑期，南京中医药大学专家团队再次飞抵桑给巴尔，开展中药资源的系统调查：逐一弄清楚药材的当地名称、药用部位、加工方式、主治病症及使用禁忌，同时完成影像记录、标本采集与GPS定位，为后续研究提供实物依据。
调查是第一步。吴啟南团队最挂心的，是“这边刚发现，那边就被挖光了”。“我们打算采用‘保护优先，就地与迁地结合’的方式，这是从江苏带过来的经验。”吴啟南向记者透露，在桑给巴尔，他们打算划出几个保护小区，禁止随意采挖；同时在桑给巴尔健康研究所院内辟地建设种质资源圃，引种濒危物种，进行人工繁育。
“我们已在江苏建成了8个种子种苗繁育基地和210亩的资源圃，知道这事怎么干。”提及未来，吴啟南团队自信满满。
接下来是科研。中桑双方计划共建一个传统医药联合实验室，系统开展当地药材的成分分析、质量控制、安全性评估。更大的设想是参照《中国药典》，为桑给巴尔的丁香、肉桂、肉豆蔻等常用药材制订一套质量标准。等条件成熟时，将引入中国企业投资，建设一个集种植、初加工、提取、产品展示于一体的香料药用产业示范园。“保护不是锁进柜子，开发不是竭泽而渔。我们的经验可以帮助他们走一条更好的路。”吴啟南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还想为桑给巴尔培养一支‘洋神农’队伍。”吴啟南表示，依托南京中医药大学、江苏省中医院等平台资源，团队计划短期阶段先传授基本中医药理论、资源调查等相关技能；中长期则开设中药学或药用植物资源管理的短期课程或专科项目，不定期选派专家赴桑给巴尔现场指导。通过“师带徒”的方式，为当地培养能独立开展针灸操作、辨识药材、开具简单方剂的本土中医药人才，为中医药在当地的长期传播发展厚植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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